原來，那只是一場夢

　　（一）
夜，那般靜，那般沉。我就在這靜溢的夜里，讓你的身影、你的記憶一點點潛入我的心懷，我的夢里。
我們相識就是在如癡如幻的夢里，不是嗎？
那一年，我只有15歲，卻從小有一個美麗的夢。常常我會反復地翻看那一本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畫冊，心中向往著自己會是白雪公主。有一天會有一個英俊瀟灑的王子飄然而來，站在我的面前，向我許諾一個童話般美好的未來。
但15個歲月蹉跎而過。我從來都不曾遇見我的王子。直到有一天，我見到了你。
猶記得，那時媽媽帶我去一個知名的服裝店買服裝。我想要一個漂亮的粉色小禮服，媽媽卻不愿意給我買。只因家里早已有各式各樣粉色的衣服。媽媽拉著我的手哄著我開心，我卻不依不饒，哭出聲來，手將面頰揉搓得花花綠綠。
這時，你的媽媽牽著你的手出現了。見到了我媽媽后，你媽媽熱情的招呼著媽媽。原來我們的母親竟然早已相熟。她們拉著手嘮起了家常。
你，站在你媽媽身后，漂亮的象童話書里走出來。長長的睫毛閃動著，就象蝴蝶的翅膀輕輕地滑過一汪清淺的水；大而深的眼睛那般深邃，精致的臉龐象極了古希臘神話中的王子。當你歪著腦袋，眼睛不經意間瞟向我，我心里便止不住狂跳。那一刻，我以為我是在夢里，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王子。
我怔怔地看著你，眼里的淚早已凝結成一朵兒潔白的花兒，閃動著期望的光芒。那時，我突然很倉皇，害怕滿面淚水的我，會讓你覺得很丑陋，會讓你厭惡我，會讓你一轉眼將我忘記，就如同忘記匆匆而過的陌路人一樣。
我趕緊用手擦拭臉上的淚痕，嘴角溢出燦爛如花般的笑容，雙目充滿期待地看向你。
這時，你靜靜地盯著我，突然微微一笑，伸出手來將我眼角那顆將要滴落的淚水輕輕抹去，然后說：你好可愛。
這一句話，仿若濃墨重彩的筆鋒，在我腦海中深深地刻畫成影像，刻畫成真實的夢境。
從此，你便成了我心中、夢中那翩翩而來的王子。
（二）
相識你，我便再也難以對你忘懷。
常常，我將課本攤開到桌上，假裝溫習一天的功課。腦子里卻充滿了你的影子。想起你歪斜著腦袋看向我，想起你深邃的眸子裝著那么多不經意，想起你為我擦拭的那一顆淚珠。
常常，媽媽高喊著讓我吃飯，我卻怔忡地看向遠處，那里有你漂亮的容顏，有你飄逸的身形，有你磁性的聲音，有你魅惑的眼神。
常常，我會徘徊在那間服裝店門前，不為那一個我曾哭鬧過的粉色服裝。只為在那里，我第一次見到你；只為在那里，我將一顆少女的心深深陷落；只為在那里，我從此不能讓你的身影在我眼中消失。
常常，我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飄動的柳樹，你的身影便在風中搖曳而來。你說“你很可愛”，這象征著什么？或許對你而言，這只不過是一個贊美之詞；或許對你而言，贊美女孩子可愛早已不止這一次；或許對你而言，我只不過是眾多可愛的女孩子中的一個。但，對我而言，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卻早已深深印入我的腦海、我的心房，我的靈魂。
這樣的心境，這種對你刻骨銘心的思戀，長長久久地折磨著我，損耗著我的年華、我的精力。短短兩年間，我的成績直線滑落，終于降到了全班最后一名；短短兩年間，我驟然沒有了以往的活潑開朗，陷入到深深的沉思和寂寞中。
周圍的人也漸漸地察覺了我的變化。媽媽和老師輪番找我談話，告誡我許許多多人生的道理，告誡我這樣的戀愛會導致怎么樣的后果，告誡我未來的路還會更長，還會有更好的人值得我去期待。
但，那又能怎樣？我依然無法將你從我腦海中輕易的拋卻，我仍然向往著，有一天你會牽著我的手走進鋪滿鮮花的紅毯上，迎面閃動著星星點點的金光，映照著未來，映照著人生。
我對你的依戀，讓我再也沒有情緒去讀書，也再對上學提不起任何興趣。
終于我輟學了。
（三）
輟學后，媽媽不停地嘮叨著，爸爸一次次地怨懟著。而我每天面對的是空洞洞的房屋，獨自坐在桌前，為戀愛和失戀快樂或痛苦著，為將來的未知而迷茫和憂愁著，為過去的不如意而深思和沉浮著……
那一天，我終于忍受不住這一切，獨自一個人來到全市最繁華的一間酒吧。
酒吧里有很多人，有一些在閃爍的燈光迷離的音樂里狂亂的人群中舞動的人，有一些悠然地坐在吧臺前看吧臺玩弄酒瓶的人，有一些卻在某一個角落任自聒噪的落寞的興奮的低沉的強勢的無助的。
而我，坐在最不起眼的那個角落，有些艷羨，有些落寞，有些淡然，也有些傷感。
這時，前面角落的一個女孩突然來到我的面前，她向我打招呼：哎，小萌，多年不見了，怎么優等生也來酒吧？
我看向她，眼睛中充滿了疑惑。
站在我面前的女孩渾身上下染滿了世俗的味道。一身紅花柳綠的裝扮緊緊地箍住她瘦弱的身體，金黃色的頭發亂蓬蓬堆滿頭頂，指甲上黑黑的顏色與她的裝扮極不相稱，紅的有些耀眼的嘴唇隨意地吹著口哨。她坐在了我的對面，眼光中充滿了輕佻和不屑，這讓我有一些厭惡。
她說，我是小靜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那一刻，我無比驚愕。是小靜嗎？怎么會？怎么會？小靜是我小學時的同班同學。猶記得，小學時，我們都是班里的尖子生。因為同樣出類拔萃，我們便成了玩伴，常常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談詩論畫，一起憧憬未來。
小靜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是班里很多男孩子的夢中情人。常常會有一些男孩子將情書偷偷地塞入她的書桌，也常常會有一些男孩子委托我將情書遞給她。但對這些，小靜從來都不為所動，她會說：我還有很好的未來，將來我還有很長的路走著。這些庸俗的男孩子我怎么會放在眼里！
以后的歲月，她一如既往地是班子里的尖子生，一如既往地成為老師和家長心目中的榜樣。而多年后，她也如愿考住了全市最好的重點中學。
從此以后我再也不曾見過她。但對小靜，我卻一直打心眼里崇拜著。因為即使她擁有那般漂亮的容貌，也從來不為世俗所牽絆；即使那么多的誘惑放在她的面前，她也從來不會讓這些誘惑影響她的人生。
而我，卻因為一個夢境，卻因為一次相識，讓自己陷入了這么深、這么癡的初戀中，甚至讓自己再也難以尋回光輝燦爛的未來，也再也尋找不見自己人生的方向。
但，面前的這個一身世俗的女孩子是小靜嗎？是嗎？即使是她自報家門后，我依然疑惑不已。
小靜看著我的眼睛，握住了我的手，說：你不必驚異，坐在你面前的，是我，小靜。或者你覺得我已經不同，但經歷過那么多紛紛擾擾，誰又和過往完全相同呢？
是啊！對小靜，我依然停留在過去的印象中。但是經歷過這么多的事情，我都變成這個樣子，誰又能不變呢？
我看著對面這個似曾相識的女孩，終于流淚：小靜，發生了什么事？請你告訴我。
對面的小靜拿起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幽幽地嘆氣道：是為了一個男孩子。是為了他，我放棄了我的學業，放棄了我的人生，放棄了我的未來。
（四）
酒吧里，迷離的歌曲輕輕軟軟響起，一片紅燈酒綠，五顏六色的燈光在這漆黑的小空間里齜牙咧嘴，以獨特的風格敲擊著人們的心，時而明亮，時而幽暗，仿佛一群頑皮的惡魔在嬉戲玩樂……
小靜坐在我的面前，深黑色的眼影將她的雙眼迷蒙成一片黑色。我看不清楚她的眼神。她的聲音空洞而又顫抖，述說著那個仿佛遙遠卻又刻骨銘心的故事：“很多年前，我一次在學校的體育課上，遇見了一個陽光帥氣的男孩子。他有著一張象古希臘王子般的臉龐，刀削一樣的立體；眼睛深邃卻又迷離，望向你就富含著很多不經意。他有一種魔力，會讓女孩子為之深深動情，難以自拔。”
“我和他同在一個藍球隊里，不經意間去搶一顆籃球，他跑得比我快，率先拿到那顆球，然后卻又送到我手里說，你很可愛。那時，我便再也不能忘記他。從此，我天天找借口來到籃球隊，其實我是想看見他，哪怕看一看他追搶籃球的矯捷身影，我也知足了。我這樣陷入到深深的暗戀中，害怕讓他知道，卻又想讓他知道。終于有一天，還是被他發現了。”
“有一天，他來找我，告訴我他知道了我的心意，并且愿意和我交往。從此我們便相戀了。”
小靜突然不再說話，她掏出煙盒，點燃了一根煙。煙霧彌漫在她的四周，將悲哀的意味深深地鎖住她的身心，也深深地鎖在了她的眉頭。
“那時為了他，我可以在最冷的冬天站在雪地里整整一天，只因為他說他要見我，而最后卻忘記了赴約；那時為了他，我將學業放在一邊，天天為他跑好遠的路去買雞腿飯，只因為他說學校食堂的飯不好吃；那時為了他，我放棄一個女孩子的自尊，只要他生氣，我會站在操場一動不動，等待他回首來找我。那時為了他，我從班上的尖子生淪為最差的學生，最終又輟學回家；那時為了他，我甚至每天晚上悄悄跑出家門，和他幽會，任由他在我的身體上發泄私欲；那時為了他，我一次次打胎，一次次忍受著身體上的痛楚，但卻從不曾告訴他，害怕他會嫌棄我，會遺棄我。”
小靜驟然哭泣出聲，瘦弱的肩膀顫抖著，就象寒風中抖動著的落葉。那樣凜冽的寒風吹過，吹得人一瞬間變得無望，然后不動聲色地吞噬一顆岑寂的心。
“但是最后，他卻又愛上了別人。他不要我了，我每天在我們租住的房子里，盼著他來到。我聽見空空的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雖然很模糊，但是我愿意相信那是那個人的聲音。我閉上眼睛等待他的出現，可是，一切沒有了動靜。當我以為他向我走來的時候，其實他己經離我而去。”
小靜兀自哭著，聲音中充滿著悲涼。“我用我自己的青春，我用我的生命，我用我的未來換取一個不值得的愛情，一個不值得的夢境。”
夜色的寂寞襲入這個有些迷離的暗夜里，交錯的琉璃杯，搖曳的舞裙，還有漸漸癡呆的眼神。昏黃的、悲哀的讓我難以琢磨，又讓我難以承受。那時我在想，待到我再老個十歲，會不會想起今晚的這種感覺。那種細細地，淺淺地，滴落在盛著五光十色液體的酒杯中，慢慢的，沉下去的感覺。
這時，門豁然打開。你站在了門口，依然那樣風姿卓越，依然那樣如夢如幻。
可是，你的懷中卻摟抱著一個純凈簡約又不失甜美的女孩，你們相互打鬧著，嘻笑地。
當你看向我們這方淳生刺青一邊時，你的笑容瞬間即逝，怔忡地看向我和小靜，臉上有那么一絲尷尬和不安。小靜倏地站起身來走向你，驟然抬手一記耳光打向你的臉龐。
夜，那么靜，靜得讓人心慌，靜得讓人想要嘶叫。我扶著小靜走入這沉沉的夜中，淚水漣漣而下，心也漸漸沉入谷底。原來，那只是一個美麗的夢境；原來，那只是一場不堪回首的夢魘，這一場夢摧毀了我們的希望，又讓我們的人生印滿了斑斑痕跡。
但，我寧愿相信，夢再怎么漫長，都是會有盡頭的，無論是美夢還是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