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一朵花

　　1
如果給女孩子分等級的話，七薇絕對排得上9級，甚至10級。她絕對是造物者的寵兒，漂亮，優秀，才華橫溢，家境優異，卻完全沒有傲氣，總是微笑，笑起來，像是一朵含苞的玫瑰花。
是的，七薇是朵玫瑰花，純白色的玫瑰花。
其實在我認識七薇前，我就仰慕她很久很久了，她的漂亮是干凈利落，又是讓人癡迷的。我承認，我是個食色的女子。
可是，在一場飯局上遇到時，竟是七薇情緒激動地對我說，白小染，我想認識你，好久好久了。
那時，我在網路上碼字，留著長長的干凈指甲，臉色有點蒼白，發育有點不良，偶爾會在七薇喜歡的那個雜志發些小段子。
七薇說，小染，我喜歡你不張揚卻坦然的性格。還喜歡你筆下的故事，愛情，干凈的愛情，美好得就像永恒的煙花。
很快，我們就像相識多年的朋友，笑成了一團。
事情就是有這么的巧。高二那年，文理分班。我與七薇被分到了一個班級。理所當然地成了同桌。
七薇時常會從家里帶許多吃的，牛奶，水果啊，塞到我手里，說著，小染，你瘦得讓我心疼。
她待我是那般的好，叫我，立馬就喜歡上這個溫順可人的女孩子。
七薇是這樣的女孩子，平和的個性為她增色不少，卻也多了許多煩惱。
她總是笑，總是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別人。所以，每當有男孩子給她手里塞情書亦或是巧克力玫瑰花時，她都會微笑著收下，說我們做朋友吧。她亦不拒絕約會和看電影，卻從不給任何允諾。
她以為說了做朋友便真的可以做朋友了，可孰知朋友一詞，可以是最疏離的身份，亦可以造就最曖昧的距離。
我問七薇你喜歡他們么？七薇搖頭說不，又晃了晃我的胳膊，小染，世界上有沒有這樣一種男孩子，他本就是為我而出現，對待我像春天般溫暖，對其他女孩子像冬天般寒冷。微笑起來眼睛有星月弧度，溫暖得可以抵達到心里最底層，并一直泛濫開來。有著驚為天人的相貌，卻只愿為我描眉。牽手便可以永遠不放開。
到底，有沒有這樣的男孩子呢？
我說會有的。你那么好，上帝一定會造這樣一個男孩子給你的。
許是這句話成了預言，七薇真的愛上了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一個男孩子，而是一個——男人。
2
七薇喜歡上的男人，叫蘇城。是新調到我們學校的語文老師。年輕，并且英俊。儒雅如英國紳士，卻不似迂腐文人。這讓本就癡迷文學的七薇，驚喜不已。她拉住我的手，輕輕附到我的耳朵邊說，小染，糟糕，我發現，我喜歡上他了。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仔細地看了眼臺上意氣風發的蘇城，我握了握七薇的手說，看起來，他是個不錯的男人。
是的，他干凈利落，才華橫溢，英俊好看，怎么看，都是與優秀的七薇般配的，唯一不搭的，是他的身份。
他是我們的語文老師，而七薇還是個未滿18歲的女學生。這是無論七薇如何努力，都不能逾越的時空。
七薇陷入了一場無邊無際自覺美好的暗戀。
因為這喜歡，她拒絕了往日對她示好的所有男生，態度果斷不容質疑，她對我說，小染，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么美好的事。
每堂語文課，七薇總是特別的開心，臉上會露出因為欣喜而流露的紅暈。這顯得她更加的嬌艷了。她認真地做蘇城寫在黑板上的每一句筆記，牢記他的每一句話，為他的每一個動作而癡迷舍不得移開眼睛。
這樣美麗的七薇，暗戀上了一個白色襯衫的男子。
這樣的暗戀，那樣熾熱的目光，敏銳如蘇城怎么會不知道呢？
七薇會因為他的一句，XX書很有研究價值，而捧著那本書看上好多遍，半夜不睡覺便給我打電話說，小染，你說，我可以不可以，去和蘇城說說我的讀后感呢。
她甚至會找很多很多的習題，請教蘇城，蘇城站在她的身旁，神情溫柔地解答著，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七薇甚至可以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好聞的古龍水味道，一張姣好的容顏會被灌滿了粉色的笑容。
你看你看，我親愛的七薇，被一場暗戀襲擊了。
秋日暖陽，我戴著耳機聽著歌，突然間，七薇摘下我的耳機，附到我的耳朵邊，有些焦灼地對我說：
小染，我忍不住了。我想要告訴他，我喜歡他。喜歡極了。
她看著我的目光有些憂傷，小染你知道嗎？今天我看到他和隔壁班的鋼琴老師走在一起，我心里，很是忐忑。
我做了一個，后來讓我后悔終生的決定，我說，七薇，去表白吧。我幫你。
而我和七薇亦不知道，劫難方才開始。
于是，在我的慫恿鼓勵下，七薇拿著那封我起草的，字里行間都是愛意的情書走出了自習教室。
我在心里說，七薇加油。
那時候的我，亦不懂得愛情，我以為男歡女愛都不過是最最尋常的事。我也以為，能為自己的好友找到她的幸福，便是一件快事。
我以為，得到了就是永遠了。
所以，當七薇帶著飽滿的微笑到我身邊，用有些顫抖的激動嗓音說著，他吻了我時。
可以想像我的心情，幾乎比自己得到一份愛情都要激動興奮了。
那一晚，我睡在七薇家，她用她細細的胳膊環著我，她說，她嗅到愛情的氣息了。這是她曾夢見過的愛情。她從未想到會如此的順利。她說，小染，你也快點找到你喜歡的男子吧。我也想看到你幸福的樣子。
我輕輕抱著她，我說七薇，你一定會得到眷顧的。
你看，你是這么善良的女孩子。不是么？
3
蘇城26歲，是畢業不久的大學生。而七薇離18歲還差幾個月。8年，他們整整相差了8年。蘇城亦是一個高中老師，而七薇只是一個學生。我從未想過，從18歲到26歲，從學生到老師，那是多么遙遠的距離，亦是多么危險的關系。
迫于這層關系，他們的交往顯得見不得光。在公眾場合，蘇城僅僅是個老師，他不會對七薇有任何的關心，他們看起來淡得讓人憂傷。七薇不是沒有憂慮的，她曾靠在我的肩膀說，小染，你看，我什么時候才能站在他的左手邊，讓他敢牽我的手呢？
她依舊熾熱的目光，以及無處安置的深情，就突然像是網一般罩住了自己。
七薇會從家里帶兩個便當，做得極其精致，悄悄地送到蘇城手中，而蘇城卻很少收，他雖然年輕，卻也知道這樣明目張膽的示好，會讓他蒙上一層流言的。偶爾幾次，他收下了，七薇會像一個得了糖果的孩子一般，開心得不成樣子。
七薇在那段時間里，整整織了3條圍巾和兩雙手套。這讓周圍的男生都羨慕煞了。卻都不知道，她心中所屬，會是他們日日面對的，語文老師，蘇城。
她當然將它們統統送給了蘇城，可是一整個冬天，我從未見過蘇城戴過那條圍巾。
我看到七薇敏感脆弱起來，她笑得越來越少，她突然像是變成一只牽線木偶，所有的喜怒，都系在蘇城身上。他對她笑，她便可以樂上一整天；他未對她有目光，她便可以郁郁寡歡好幾日。
如果用一架天平來衡量，那么，它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傾斜向七薇這邊，毫不猶豫。
七薇的手，因為總在冷天里打著毛衣的緣故，往日里娟秀的手生了嚴重的凍瘡，讓人心疼不已。我幾次勸她好好護著些，買了凍瘡膏，她用著也不見好。
她依舊在上課時向蘇城投去熾熱的目光，而蘇城，卻在她刻意請教問題時，由當初的耐心解答到后來的草草收場。
這讓我覺得忿忿不平，愛情怎么可以是這個樣子的呢？蘇城，他究竟愛不愛七薇呢？
我是那么的喜歡七薇，我舍不得看她掉一滴眼淚。
我對七薇說，我要去問問蘇城，他如此疏離你，究竟是為了什么。
七薇卻憂傷地攔住我。
她說，小染，不要，我曾答應過他，在眾人面前，他只是我們每個人的蘇老師。沒有關系，我只要，他的心里有我便好。
4
蘇城是喜歡七薇的。沒錯。他在講到女子傾人城時，看了一眼七薇，我坐在七薇的旁邊，是看得出那目光里的喜愛的，也是能感覺到七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身子。
那天晚上，七薇曠課，第三節自習，她微笑著回來了，她向我晃了晃她手上的小熱水袋。
——小染，你不知道，他有多么心疼地朝著我的手呵氣。
——小染，你知不知道，我那么忐忑那么懷疑的心情，只因為他一句，我愛你，便全都平息，一見他，我便知道，他是我義無返顧的男子了。即便多少無奈阻撓我，我亦不會少愛他一點。
我輕輕撫摩著七薇因為愛情而光彩四溢的臉龐。
她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花，美麗不可方物。
那時候的我們，太年輕，以為說了我愛你，就會永遠在一起。
七薇懇請我，寫一篇她與蘇城的小說，我答應了，我連夜寫完了這個不算故事的故事，這個故事發表在了那個七薇常看的刊物。
我未曾想到，因為這個故事，七薇挨了蘇城的一頓罵。
當七薇哭著趴在我的肩膀時，我心里涌出了一陣怒氣。
蘇城，你這個混帳，不就是怕別人看到你們的愛情么？可是，這愛情有什么不齒的呢？師生戀又如何！
我說，七薇，不要愛他了，不值得。
是的，不值得。七薇幽幽地說。可是，值得不值得，又有什么辦法呢？我就是喜歡他，不能自制的喜歡他。從開始的喜歡他的舉手投足間的優雅，到現在，連他的呼吸聲都貪戀，小染，我完蛋了。
親愛的七薇，如果那天我能阻止你，我能說服你，現在的你，是不是，還能坐在我身邊，像是一朵花一般美麗呢？
我看你，愈來愈像一朵憂傷的百合花，有著潔白的傷口，而那傷口的賜予者，是你深愛的蘇城，而療傷者，也是他。
爭吵求和，從此反復地出現在七薇的生命里，然而七薇卻是知足的。
——小染，你看，這樣子，我們才真的像是一對情侶了。
——小染，今天我與隔壁班男孩說話，他看到了，吃醋了。你知道不，我看到他吃醋的樣子，心里好高興。
可是為什么，我的心里，越來越不安呢？
我說過，七薇是美麗的，所以，她的身邊永遠都不會缺乏追求者。蘇城亦是明白這一點的。
在七薇受到隔壁班男孩子的窮追不舍時，往日里沉穩如蘇城，也開始不安起來。
3月20號，在那棵櫻花樹下，七薇被攔住，一場盛大的表白，轟動了整個校園。
七薇本就喜歡浪漫，但她未曾有過絲毫的搖擺，她只是略表遺憾地對我說，如果這場表白，是屬于蘇城對我的，那該有多好。
那該有多好。我們所能想到的美好，終究只是存在于想象之中而已。可誰又會料到，那日表白的男生被狠狠地揍了一頓。
肇事者，竟然是為人師表的文質彬彬的——蘇城。
是的，蘇城不是不喜歡七薇的，七薇這樣美麗的女孩子，是沒有人會不動心的。蘇城亦是，他曾說過，他若是皇帝，他會不要那江山，而要那美人。
那美人，便是七薇吧。
那日，蘇城喝了微量的酒，卻有了半分醉意，他親眼目睹了這場表白，并且醋勁大發。
七薇的心里，不是沒有激動的，她甚至哭著對我說。
——小染，我看到他那么在乎我，我真的，太開心了。
而我也以為，七薇會從此過得更幸福一些。在她奔上去抱住蘇城時，我心里，也是那么的感動。
那畫面定格，我不知道，那是他們，最后擁抱的場面。
我也不知道，那是七薇，最后的喜極而泣。
5
流言的速度將這場戀情，立馬傳播得沸沸揚揚。我有些擔心七薇，但她笑著說，小染，我喜歡現在的感覺，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了。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喜歡。
但是，我說過，所有的美好，關于愛情的美好，都只存在于我們的想象而已。
當一個女子沖進來，抓起七薇，劈頭就是兩個巴掌時。
所有的夢都醒了。
屬于寫字小女生的我對美好愛情的堅信破碎了。
屬于單純地以為這美好愛情是她囊中之物并感激上蒼的七薇的夢醒了。
那個女子，是蘇城的未婚妻子。她揚起手，告訴七薇，她要和蘇城結婚了，請七薇滾離蘇城。
七薇怔怔地撫著臉頰，沒有說話，亦不曾哭泣。
我站起來，想要為她辯解什么，但在張牙舞爪的女子面前變得有些詞窮。
我該說什么呢，我該告訴她，七薇和蘇城才是相愛的，該滾離的人，是她嗎？
我覺得心像是豁開一個口子，為什么，我和七薇都不曾知道，蘇城，竟然有一個未婚妻子呢？
她不及七薇的一半美麗，她不及七薇的一半優雅，甚至，也許蘇城不曾喜歡她，可是，那又怎么樣呢，她是她的未婚妻，她理直氣壯。而蘇城呢？他在哪里？
蘇城的電話打來時，七薇不曾說任何一句話，蘇城由開始的支吾，到后來一狠心說，七薇我要結婚了。以后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便狠狠掛了電話。
那個女子，是市委書記的女兒。我們都是知道的，市委書記的女婿身份，對一個普通中學的語文老師，對一個雄心壯志的年輕語文老師來說，是平步青云，最有力的推動力。
那天晚上，我緊緊抱著七薇，想說什么安慰的話，卻無從說起，只覺得，心里，像是有根神經被抽離了一般。
七薇的臉腫起來，卻未曾掉一滴眼淚。這讓我尤為不安。我寧可她哭，她鬧，她大聲地斥責著蘇城的過分混帳。也不要，她一言不發。
許久，她幽幽地說，他要結婚了。
怎么他突然就要結婚了呢！
如果我是被抽離了一根神經！那么我的七薇，她一定比我難過上百倍上千倍！
我緊緊抱著她終于痛哭出來而顫抖的身體。我說，七薇，我在你身邊。
七薇與太璽雕塑我一同到了學校，才知道，蘇城遞交了辭呈。七薇低著頭，在這個流言已經傳遍了的學校，她亦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握緊她的手，說，七薇，你還會遇到一個這么愛的人的。正如你所說，那個男孩子才是為你而存在的。忘記蘇城吧。
七薇抬起她如花朵一般美麗的臉龐來，她說了一句讓我終生記得的話：“小染，你寫的愛情，都是騙人的。但我情愿在那個騙局里永遠不清醒，永遠被騙，也不要現在的清晰痛覺。”
——我不想知道，任何有關愛情真相的秘密。
她的手冰涼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