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插柳的日子

　　人說：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而做事向來無心的我卻在十多年前無意間遇到這么一樁讓人回味終生幸福一生的美好的情感往事，那時我還是一名軍人。
一
十幾年前，我還是一名軍校學員，就讀于北方某裝甲兵院校。由于當時中央軍委研究決定在軍隊院校實行后勤保障制度改革，探索引進社會化保障模式，目的是讓官兵得到更好的服務，促進部隊整體戰斗力進一步提高。我所在的院校是總參謀部直屬院校，所以有幸被列為改革先行單位。那時，我們院校最直接的后勤保障之一 ——“伙食”便交由當時華北影響力較大的海燕集團負責保障。
那時，戰友們明顯的都能感覺到，地方人員掌管部隊伙食的確能彌補部隊戰士炊事人員技術和服務等方面的一些不足，其中，單單那些美女服務員列隊微笑服務就足以提高我們這些清一色男學員無限高漲的生活感情、訓練激情和學習熱情。
每當開飯時，總會有兩位服務員站在餐廳門前桃花般的笑迎學員們排著整齊隊伍前來就餐，其他服務員則分別列隊餐廳的兩旁，隨時恭候學員們需要的飲食服務。開發前，她們會把炒好的飯菜用盤子或瓷碗盛好，整齊的擺放在只能就坐兩人的飯桌上，把主食和稀飯放在餐廳一角，這時的主食除了有米飯和饅頭外，通常還有一些雜糧等，而稀飯種類也有三四種，這正如海燕集團在餐廳大門兩側張貼的一副對聯“眾口難調調眾口，人心難得得人心”一樣，既能滿足來自北方愛吃面食的學員，也能滿足南方愛吃米飯的學員，他們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選擇稀飯。每每此時我們總能感受到像星級酒店一樣的服務。
也就是在那時我認識了服務員小雨。印象中，她應該是一名站在餐廳內隨時準備為學員們服務的服務員，因為她從沒有做過門前“迎賓小姐”，然而，似乎她的服務更自由一些，可以在餐廳內外來回穿梭，而其他服務員卻只能在屬于自己的那一塊范圍內活動。當時我就想小雨可能是領班。
小雨的相貌是所有餐廳服務員中最甜美的，她身體頎長，皮膚白皙，皓齒明眸，再加上那張漂亮的鵝卵形臉蛋，儼然一位氣質美女。
小雨的臉蛋上時常掛滿甜蜜的微笑，就像一個美麗的微笑天使。不管是誰向她提出任何意見或建議，善良的她都會微笑著向你深深的鞠一躬，有時，她還會把那些切實可行好的建議或意見記到一個隨身攜帶的淺藍色的小本子上，以便自己在今后的工作中把服務做得更好。猶記得，在一次就餐時，一位新來的服務員盛飯時不小心將稀飯弄灑到一位脾氣暴躁的戰友身上，當時那位戰友就氣急敗壞的大吵大叫，弄得那名服務員羞愧難當，滿臉沮喪。只見聰明大方的小雨款款走向前去，非常禮貌的向那位戰友道歉，并用紙巾幫他擦拭飯漬，同時承諾要幫他洗衣服和保證不會再出現類似的現象發生。事后，那名戰友也被小雨這一非常友好的舉動深深打動，滿臉愧疚走向那名服務員說聲對不起。
小雨能歌善舞，多才多藝，她擁有良好的音樂和舞蹈細胞。院校每年都會舉辦一些晚會，而在晚會上，我們總能見到小雨那婀娜多姿翩翩起舞的身影，也能聽到她那悅耳動聽宛若天籟的聲音。令人驚奇的是她所參演的節目每次都會被學院政治部評為觀眾最喜愛的節目“一等獎”。后來，小雨也曾被院校聘請為學員們的課外音樂輔導員，當然，她在輔導音樂時也會應一些戰友的盛情邀請而跳支優美的舞蹈。
自然，既有才華又有花容，且懂事理的小雨成了我們一群熱血鋼鐵男兒心目中的大眾情人，她就像一個至善至美恰到好處的人間處子，使我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會禁不住懷著萬分崇尚的心靈無時無處不在保護著她這位圣潔的佳人，絕不容忍任何人對她有任何不良的舉動，哪怕是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冷眼。
二
令我無法理解的是，一開始小雨就幫助我和同桌就餐的王良盛湯盛飯，在當她后來發現我喜歡吃饅頭時，就經常給我用盤子端饅頭，也許是發現王良喜歡吃米飯的緣故，這時她也常給王良端米飯，但我知道是吃米飯長大的王良是江浙人。再后來，我還發現早飯時只要有胡辣湯，小雨總能像摸透我和王良的心思似地，只給我盛一碗，卻從來不給王良盛，相反，倒喜歡給王良端來小米稀飯。
戰友們都戲笑著說我和王良交上人人羨慕的“桃花運”。
事實上，小雨的這一舉動，我也摸不到頭腦。盡管我一再對她說盛飯我自己來，但小雨那能折服所有人心的微笑卻沒能就此止步，依然故我的做著她自認為是舉手之勞的“小事”。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余，我問王良這究竟是為什么，而王良總是先詭異的微笑，而后眼珠上挑，接著漫不經心的說不知道。
王良是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由于朝夕相處一起一年有余，我們兩人成了無話不說無事不談情同手足的好兄弟。
一次，我問王良莫非小雨喜歡他，因為我知道當時王良是眾人眼中的“光棍漢”，而我有女朋友卻是戰友們公認的。此時聽到我問話的王良仍像上次一樣，總是先詭異的微笑，而后眼珠上挑漫不經心的說不知道。我心想，一定是小雨喜歡王良，在大庭廣眾之下礙于面子，不好意思表達她對王良的愛意，只好讓我這位睡在下鋪的兄弟也附帶享受一下她的“特殊”服務。
我是一個不善張揚且為人處事低調的人，發生了這種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讓人極其敏感的“美女服務”，我心中有一百二十個不愿意，畢竟這是與眾不同惹人眼球的稀罕事，弄不好會鬧出一些麻煩來，雖然一同享受異樣服務的還有王良，但終究是少數。
終于，意料之中的事在一次小雨幫我和王良端了兩個窩窩頭的晚飯之后悄無聲息的發生了。那晚我們學員隊隊長非常嚴肅的把我和王良叫到辦公室，狠狠訓斥了一頓，接著他給我們一次促膝交談。隊長滿臉嚴肅的說，一定要處理好男女關系，千萬不能再給隊里添亂子了。我知道隊長的話雖然很含蓄，但我明白他的意思，絕不能觸犯院校人人敬畏的三條高壓線之一——“亂拉男女關系”，否則，將會得到嚴懲。就在兩天前，隊里就有一位戰友在一天晚上站崗執勤時，與我們校園有一墻之隔的另一校園地方委培計算機系一女生親親哦哦時，被學員旅旅長發現，當即就給予行政記過處分，隊長也因此被狠狠的批評了一頓。隊長語重心長的話語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決定不能再讓小雨為我服務了，如果她想單獨為王良服務可以，但絕不能再連累我。
然而，我的中肯相告并沒有阻止小雨給我和王良的 “特殊”服務，相反，令我哭笑不得的是聰慧的她居然把這種“特殊”服務范圍擴大到我們隊長，有時也想方設法幫別的學員端飯盛湯，但那僅僅是捧場做戲而已，因為，她僅僅是今天幫這個戰友明天就會幫那個戰友，而真正能實實在在一如既往地享受她服務的，唯有我和王良二人矣。
無奈的我總想聯合王良一起做小雨的工作，設法說服她別再為我們服務了。不知怎么的，平時對我言聽計從的王良一聽說是“聯吳抗曹”就一反常態打起退堂鼓，干脆默默的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于是，我決定單槍匹馬找小雨好好談談。一天中午，在所有就餐的戰友都走完后，我悄悄的走到小雨身邊，試著想與她進一步談話時，卻得到她那甜甜的回眸一笑，而后她便蝴蝶般的翩翩飛“走”了。
三
一天，王良在圖書館偷偷對我說，在過兩天是小雨的生日，我們也該表示一下吧，就算作為給她為我們多日服務的一點點回報吧。頓時，我若有所悟，是的，我確實該為小雨做些事了，哪怕是給她說句感激的話語也行，但是，我卻從未做過。雖然，她的獨特服務給我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但畢竟那不是她的初衷。現在是個報答她的好機會，我要借此感恩。但同時我又有所悟，忙問王良是怎么知道小雨生日的，王良依然是先詭異的微笑，而后眼珠上挑，不作回答。我似乎已經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一定是他們兩人產生情感，彼此暗自相戀，而傻傻的我卻一直蒙在鼓里，所以，我深信王良的信息可靠。然而，此時我又有些擔心了，擔心我的好兄弟鋌而走險會有后患，畢竟這是違反軍紀的啊，我多想在此好好勸說一下他，但一想到我說話時他那副眼珠上挑微笑的面孔就只好不再多言語了。
我們王良約好，給小雨送的生日禮物要互相保密，只有在小雨生日的當天中午當著我們三人的面才可以公開。
那天用過午餐后，我和王良一同將小雨約在餐廳后院里。一見面，我和王良幾乎是同時，說出祝她生日快樂，接著亮出了各自贈送的生日禮物。王良送的是一套某國際品牌化妝品，我送的是一套當時社會上最暢銷做人處事類的書籍。小雨激動的滿臉流下幸福的熱淚，她不時背著我和王良將淚水輕輕拭去。此時已經深度哽咽的她嘴中所說的只有謝謝和謝謝你們無限感激的話語。待我們短暫相處即將告別時，突然，天真的小雨破涕為笑大聲說了句我會好好愛你們的話。
周末的一天，在站完院校大門崗返回學員隊的路上，我驚奇的發現王良和小雨站在禮堂后側的花叢中有說有笑，我就知道，此時的他們的情感肯定上升到一定的高度了。但同時我又擔心他們這種光天化日下的“行徑”萬一被哪位“多事”領導撞見……會不會影響王良。于是，在王良回到學員隊不久，我就悄悄的對他說要注意個人形象，談情請收斂些。王良只是詭異的笑了笑而后兩眼上挑沒有說什么。
在臨近畢業的一段日子里，戰友們都在忙著畢業前的準備工作。而此時我卻無論如何也打不起精神，因為畢業后我執意要到祖國的西南邊疆雪域高原上繼續我崇高的軍旅人生，然而，相戀多年的女友卻竭力反對我去那里，否則就會跟我分手。王良開導我說，何不滿足她的意愿，就犧牲一次輝煌人生的機會，回到她身邊吧。
然而，最終因為畢業后的去向問題我和女友還是遺憾深深的分開了。
也正是那時，我幾乎每天養成晚飯后散步的習慣。有一天，一輛紅色的高級別克牌轎車在我身旁慢慢經過，我分明看到開車的司機就是小雨。那輛轎車很快在海燕集團辦公大樓前停了下來，下車后的小雨非常嫻熟的關上車門，而后走進了辦公樓。
回到學員隊后，我將看到的一幕告訴王良，王良先是詭異的一笑，而后眼珠上挑，漫不經心的說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沒見過，可笑。
四
畢業典禮上，隊長莊嚴的宣布每個學員的分配去向，我毫無疑問的被分配到西藏玉樹某裝甲部隊，按照規定，我屬于自愿放棄到內地去，自覺支援邊疆的軍人，在宣布我分配去向的同時，隊長還宣布院校給我記“三等功”的表彰決定。
也就是那天，小雨要給我和王良送行。坐在小雨駕駛的小轎車內，王良問我知道小雨姓什么真名叫什么家在哪里嗎？我當時就懵了，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幾乎默默無聞照顧了我三年，而我卻居然不知道人間姓什么名什么家在哪里。王良在我疑慮片刻之后，接著問我知道小雨的真實身份嗎？我頓時無語，一股熱流涌上臉龐，此時的我已汗顏無比。王良說，他的姓就是小雨的姓，他的家就是小雨的家，小雨的真名是王詩雨，現在擁有名牌大學經濟學碩士學位的小雨是海燕集團駐我們院校后勤保障公司總經理，現在駕駛的轎車就是公司給她配發的。
小雨把我和王良帶到一家五星級酒店，原來她要給我們踐行。席間，小雨舉起酒杯恭賀我和王良學業有成，并祝愿一路順風。
“在這里，請允許我說句心里話。”臉龐微微發紅的小雨說，“三年來，我一直讓餐廳服務員不要稱呼我兆昕螺絲的職務，因為我不想太早暴露我的身份。”
小雨微微頓了一下，白皙紅潤的臉龐轉向我：“確切的說，最初，我幫助你和哥哥，真正的意圖是想照顧我從小就相依為命的哥哥，因為我的母親在我不到一歲時就離開了我們，那時哥哥也僅有兩歲，在敬愛的母親去世后我的父親深受打擊，可憐的他在不到四十歲的時候也永遠的離開了我們……”
說道這里，小雨雙眼滿含淚水，她哭了，幾乎是失聲痛哭，我拿起餐巾紙幫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后來，我和哥哥有幸在這所軍校相處在一起，但我們約定不能暴露彼此的身份，這與我們從小就兆昕螺絲製造養成自立自強的性格有關。再后來，也就是你和哥哥給我送生日禮物那天，我思考了好久，才發現原來我的真愛就在眼前。”小雨急忙擦干眼淚，含情脈脈注視著我，“你知道我說的他是誰嗎？”
一向善于做一名忠實聽眾的我，并沒有回答小雨的問話。因為，我知道，那么優秀的小雨，她的真愛也一定是非常優秀的，絕對不會看上一個方方面面都再普通也不過的我。
“請擁抱我一下。”小雨站起來對我說，“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