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圖的永恒

　　（一）
嵐與明相識于網絡。而嵐引起明的注意是因為嵐QQ上那段很特別的個性簽名：花兒用綻放證明美麗，時間用輪回證明永恒，我用什么來證明你，我的愛情？
認識明的那一天，正好是嵐送走了男友永的第五個年頭。永去了遙遠的國度，去追逐他遠大的理想。在上飛機之前，永握著嵐的手，躊躇滿志地說：嵐，等著我，等著我回來給你一生一世的幸福。嵐沒有言語，任無助的淚水淹沒了自己的情緒。離別總是無法掌握的事，未來，更是難以把握。
不知為什么世上的男人總是那么愿意讓愛自己的女人等待？可是等待是一種多么煎熬的事情。很多美好的情感就在這蹉跎的等待里耗盡了光芒與熱度。沒有什么可以經得起等待，包括愛情。于是，在永離開后，兩個人的故事就像大多數影視劇里演繹的情節那樣，先是遙遙的思念，炙熱而迫切，然后是不可挽救的疏離。終于在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之后，嵐感覺到兩個人的空間里已經充塞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兩個人之間的對白變得陌生而空洞。愛人之間的感覺是很微妙的，也是很靈敏的，即使那個人身在千里之外，但嵐仍然能夠感覺到他的心已經變得疏離與冰冷。最終在嵐憔悴的嘆息里，那個男人杳無音訊。
之后，嵐大病了一場，又在傷感的情緒里頹廢了很長一段時間，再然后，她換掉了房子，拋棄了所有與永有關的記憶，讓生活平淡如水。
她一個人在繁華的都市里平靜而獨立的生活，寂寞成了她唯一的朋友，與她時時刻刻如影隨形。因為有大把大把的時光無法揮霍，她開始在網絡里游離，開始寫一些風花雪月的文字。嵐的文字里總流露著淡淡的憂傷，愛情是唯一的主題。她寫著純凈凄美的愛情詩歌，寫著哀婉幽怨的愛情故事，唯獨把自己的愛情封存起來。嵐感覺那個叫做永的男人帶走了自己對愛情的所有熱情與渴望。她深信自己今生不會再愛。女友總笑著勸她，嵐，談一次戀愛吧！你太寂寞了。你的文字讓我心疼。嵐慘然一笑，腦海里浮現出的依舊是永的影子。于是，她茫然的看著窗外，低低地說：我的愛情，已經死了。“世上的愛情，是殺不死的。”女友繼續勸她。嵐心里泛起隱隱的傷痛，“我曾經相信愛情，但是如今我兩手空空。愛情是什么？來時無影，去時匆匆，我何曾擁有過它，永走了，他的愛也走了，我不知現在什么東西可以證明他的愛情曾經來過。我很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愛過。我不再相信所謂的愛情，愛情不過是一場華麗的寂寞演出，都逃不掉曲終人散的命運。與其在謝幕時黯然神傷，還不如不去拉開這場序幕。“你需要拯救。”女友依舊不依不饒。換來的卻是嵐癡癡的笑。這個受過傷的女子，似乎看透了愛情而厭棄了愛情。
（二）
網絡是一個巨大的容器，虛擬的空間里游離著無數寂寞的靈魂。在熙熙攘攘的寂寞中行走，嵐的心冷的窒息。偶爾也有無聊的人來誘惑她，嵐冷冷一笑，便把他踢出自己的視線。嵐感覺自己像一只受傷的鴕鳥，把傷痕與痛楚藏起來，用冷冷的目光看著這個寂寞的世界。嵐也有幾個不錯的異性網友，偶爾會聊聊天，也會開曖昧的玩笑，但彼此都明了自己只是對方寂寞時光的填充。他們與嵐一樣的心灰意冷，也都不相信網絡里會有真正的愛情。相處的時間久了，偶爾也會淡淡的想念，但是這些情愫只是因為寂寞太久后溫暖碰觸的瞬間都急于握住的一份稍縱即逝永日成雷射印表機的溫情，揮灑著淡淡的溫馨但卻無關于愛情。
嵐在虛擬繁華的網絡里穿行，優雅著自己無處安放的寂寞，揮霍著自己無法釋懷的孤獨，沉靜而冷傲。網絡里的世界，光怪陸離，在這個虛擬的世界里每天都有不計其數的曖昧情感發生，嵐只是冷冷的看，淡淡的笑。對于沉迷于網戀的男男女女，嵐總是那么不屑。這種虛幻的愛情都不過是一場寂寞煙花，在經歷了短暫的驚艷與縱情后，很快就會衰敗凋零。真實的愛情，身邊的人都留不住，還指望這虛無縹緲的感情么？這樣的故事看得多了，愛情更成了一種不可觸摸的東西。令人徹骨的冷，錐心的痛。
于是，當明在網絡那端給嵐回復她的個性簽名時，嵐的回答令明不寒而栗。
明對嵐說：花兒用綻放證明的美麗是剎那芳華的凋零，時間用輪回證明的只是塵世輪轉的規律的永恒，真正的愛情無需證明，只要心愛著，愛情就存在著。
嵐盯著明閃亮的頭像，慢慢敲打鍵盤，每敲一下，鍵盤上似乎都滴下一塊冰：如果，心死了呢？
（三）
如果，心死了呢？
明看著這幾個字，心里寒沙沙的涼。但是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莫名的憐惜。敏銳的感覺告訴他，屏幕對面的女子一定有著某種悲痛的經歷，于是他說：“那就讓我來拯救吧！”
嵐的確需要一次拯救，但是一直沒有遇到合適的人。明是那個合適的人選么？嵐不知道，但是兩個人就這樣開始了交往。
嵐感覺明與自己一樣是一個白日里過著平靜獨立的日子而把寂寞沉在心底的人，他的談吐文雅得體，措辭嚴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又有一種故意拉開的距離。嵐猜想明也許也是一個放不下惶恐與守望的人，或者也曾被愛情傷害過而不再接受現實的愛情。就是這種相同的機遇而觸發了彼此心里那種同命相憐的憐惜。第一次聊天兩人竟聊了三個多小時。明很健談，他說時事，說工作，說文學，說感情，好像知識很淵博的樣子。嵐只是靜靜的聽，偶爾回復一個淡淡的笑容。
午夜了，明試探的問：很晚了，你休息吧。你什么時候會在線啊？明有點戀戀不舍。
隨時吧！嵐淡淡的說。
那，以后我空閑了，找你聊天啊。好啊！嵐靜靜的答。
對白簡短而直白，但空間里卻彌漫著一種陌生而安逸的溫暖。
第二天晚上，嵐寫故事寫得累了，就登陸QQ，看平時的朋友有沒有在線的。這是她的習慣，寫故事很容易讓人倦怠，而聊天可能是消除倦怠的最好方式。離休息的時間還早些，嵐害怕關燈之后要獨自面對那些大片大片的黑暗，那會吞噬她本就憂郁的靈魂。
她剛剛上線，就看到了明的頭像在閃爍，“來了么？”
她回復一個微笑的表情。難道他一直在等我么？但立刻她又飛快的否定了這個猜測。世上沒有注定誰會為誰等待。塵世里的緣分都起起落落難以把握，何況是網絡里的機遇？
“我一直在等你。”明的回復，讓嵐心里一熱，眼睛竟然酸酸的。等待，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其中的滋味，嵐體會深刻，可是這個萍水相逢的人竟然在一面之緣之后，愿意等她……
“那我以后永日成碳粉匣，早些來，不要你等，等待，很折磨人的。”
后來的日子里，每天晚上兩個人都在固定的時間上線，說說話，聊聊天，每次都是明侃侃而談，嵐靜靜的聽，嵐感覺每次自己都像是在與明配合演出一場話劇。明是話劇的主角，掌握著戲劇的內容與節奏，而她的對白少的可憐。她只是很愿意靜靜的聽他說。明真的很會講故事，很平常的事件，由他講出來，都會變得妙趣橫生。在他講完后，嵐也總不忘回復一個淡淡的笑容，就像演出謝幕時，群眾鼓勵的掌聲。嵐是一個很合格的觀眾，演出中間，從來不打岔，不退場，無論演出精彩與否，她的掌聲總是在恰當的時機里響起來。盡管在空蕩蕩的空間里，這掌聲孤獨的凄涼。
這樣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什么時候角色發生變化了么？嵐真的記不清了。只記得那一次，網絡那邊的明很憂郁的說：嵐，這次，你給我講個故事吧！今天的我好疲倦。想起平日，他講故事逗自己開心的情景，嵐似乎感覺不該拒絕他的要求。于是，她淡淡的說：我不會講故事啊，如果，你愿意，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于是，嵐開始慢慢的講述自己與永的故事，那些在記憶里時刻彌漫著隱隱的痛，淡淡的香的時光。在斷斷續續的講述里，嵐似乎看見永又回到了自己身邊：他憐愛的輕揉自己的長發，溫存的親吻她明亮的額頭，仔細摘下她衣襟上的落葉，柔情的彈落她肩上的雪花……然后，嵐面對著電腦淚流滿面。網絡那端是明憐惜的嘆息。很久不去觸動那些往事，在淚光閃爍里，嵐分明看到那些傷痕剖出來看時，盡管里面還流著血，但似乎也已不太疼痛。很長時間以來，她怕翻涌這些往事，這些傷痛似乎成了禁錮她心靈的一個咒語，封存了她對愛情的向往與渴望。她始終不明白那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分明已經從生活中消失了，他的影子已經遠逝，他的愛情也早已枯萎，為什么自己還是站在被他傷害過的地方，固執的守望，憂傷的徘徊……
但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樣，一旦咒語被自己解開，那個咒語其實就已經不復存在。
當嵐靜靜的永日成傳真機講完這段故事，心里竟驀然輕松起來。她對明說：我想我可以重新活過來。
明說：我希望在你重生的世界里，能有我的存在。
嵐掛著淚珠的唇角竟綻放出久違的笑容。